红纸包裹的银子放到桌
上。殷淑向李白说道:
“自从兄长来居南陵,小弟们因手边一时拮据,不能使贤兄羁泊无忧。今幸遇天子
降下恩诏,兄长即将跃身龙门,小弟二人不胜欣喜,谨奉纹银二十两,以为路上酒资。”
“多谢两位贤弟美意,愚兄却之不恭,只得拜收了。”
两人又笑着寒暄了几句,随即起身告辞。他们走后不久,又来了几位亲友,互相见
礼之后,随便叙了一些最近听到的长安传闻,看看天色已晚,便相继辞去。
平阳把亲友们馈赠的贺仪和县里送来的银子合在一起,算了算这些钱做爹爹远行的
路费,实在是太少了。她想把自己拿王镯换来的银子悄悄放在包裹里,又怕爹爹看见了
生气。她深知爹爹的脾气,就是饿死,也不肯用来历不明的钱财。倘在路上突然发现包
裹中多出一百来两银子,却想不明原因,很可能将银子抛弃在路上。这样的傻事,母亲
在世的时候,爹爹已经做过了。
平阳踌躇地在屋中徘徊着。夜,渐渐深了。灯碗里的油,只剩下浅浅的一层,两支
灯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一支,屋中显得昏暗多了。平阳想再往灯碗里添些油,
又有些舍不得。她望望爹爹,劝道:
“该歇息了,爹爹,明日早晨你还要上路。”
李白看看平阳,他想对女儿笑笑,再说些什么,但是笑容在脸上一闪便消失了。他
们父女两人,都觉得心中有千般话语,却又相对无言。
“孩子,你忙累了一天,也该睡去了。”
此时,在黯淡的灯光下,看不清他们脸上是笑容还是愁颜,是欣喜,还是忧虑。屋
外,秋虫喊喊长鸣,蟋蟀卿卿频啼,显得格外凄清。
从一些看不见的地方涌出的冷气,使李白感到一阵凉意。他走到床边躺下,轻轻地
给伯禽盖好被子,不知不觉,他双眼一瞌,就抚着伯禽的小脸朦胧睡去。
睡梦中的伯禽,时时笑着。他幼小的心灵中,直到现在还充满欢喜。对于他来说,
看到爹爹回来,能在爹爹的膝边偎依,躺在爹爹怀中酣睡,就感到非常满足,非常幸福。
从他酣然熟眠的小脸上,不断流出好看的笑容。也许,这时他正梦见自己和爹爹一起,
骑着可爱的五花千里马,向美丽的长安走着。
五
南陵秋日的清晨,今天比往常显得分外娇秀。
绚丽的朝霞挂在东天,俄顷变得淡淡的。几丝白云散乱开来,打成了卷,堆成了团。
从青弋江吹来的湿润凉风,将天空的白云揉来揉去,使之形态变幻,神不可测。
平阳几乎是一夜没有睡,她在等候着这个不同寻常的南陵秋晓。
她倚在窗边,凝眸远望,竟不知自己乌黑的云鬟什么时候被寒湿的夜雾偷偷蒙上一
层纤细的水珠。她怅怅地望着淡淡的月光怎样隐去,看着远处的天边怎样泛白,直到耳
边听到报晓金鸡的一声长鸣,才回头望望依然酣睡的爹爹,想到应该赶快为爹爹准备早
饭了。
拴在篱边桩柱上的五花马,忽然四蹄蹬动,昂首长嘶。
五花马高亢的叫声,惊醒了熟睡的伯禽,他揉揉眼睛,使劲地攀住爹爹的肩膀喊叫:
“爹爹醒来!我跟你一起去长安!”
李白翻身坐起,他见屋外天光明亮,景色绮丽,云烟花影,灿烂可爱,不禁拊掌大
笑。
平阳端着早饭进屋,见爹爹满脸喜色,笑道:
“爹爹,你今天起来就这样高兴,昨夜一定是做了好梦!”
“平阳,这哪里是梦呵!二十年来,爹爹在梦中都盼望着这一天呵!”
李白说着,眼中蓦然迸出喜悦的泪花。平阳望着爹爹,心头一热,两只眼睛也立即
湿了。她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爹爹,深深知道爹爹过去北游失路,南行空返,书室坐愁,
悲歌自冷的苍凉心绪。为了将自己的一腔热血和满腹才智献给国家,为了与天下生灵驱
除祸患,使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