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说出这么些傻话?尊卑的序列早已有之,难
道爹爹还想要去更改过来不成?”
平阳说到这里,自己忍不住先笑了。她抬眼望望爹爹,接着说道:
“若想人人都像住在桃花源里一样,爹爹,就不会有天子的诏书,你也不用去长安。
我们一家人总不分离,日日在一起多好!”
平阳的话,说得李白哈哈大笑,他兴冲冲地举起酒盏自斟自饮,很快地将壶中的酒
都喝干了。
“平阳,你再去给爹爹热些酒来。”
平阳接过酒壶,转身去了。李白出神地望着女儿,他从女儿身上既看到了许氏夫人
端庄秀逸的倩影,也看到了自己敏捷奇丽的才思。等平阳回来,他满脸喜色地接过装满
热酒的陶壶,兴致勃勃地捧在手里,在屋中边走边饮,怏然说道:
“平阳,等爹爹有了官职,家中宽裕了,就再不让这些日常琐事来拖累你。凭你难
得的天资,再读些书,一定会成为世上少有的巾帼英才!”
平阳见爹爹夸奖自己,觉得不如趁此时机将自己心里的许多话语尽情谈谈。她望了
爹爹一眼,俊俊的脸上现出动人的笑容。
“爹爹,孩儿是个女孩儿家,即使有才,又能有什么作为。记得爹爹有一句诗说得
好,‘珠玉买歌笑,糟糠养贤才’。我常常想,才能往往可畏,多花早落,直木先伐,
才能越多,遭遇的烦恼和不幸也就会越多。我很小的时候,爹爹就教我念‘狡兔死,走
狗烹;飞鸟尽,良弓藏’。这首古谣谚,现在细想,几乎是历代人才用自己血泪写出的
一曲哀歌。自古以来,打天下时靠人才方能创业,坐天下时用奴才始得享乐,太平天子
不爱净臣,达官贵人喜欢阿谀,望爹爹牢记‘峣峣者易缺,佼佼者易污’的古训,此去
长安,千万要多多谨慎。”
李白见女儿说得情词恳切,话语中带着无限忧虑,不禁笑了,说道:
“平阳,你尽管放心,爹爹此去,一定会审时度势,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;即使得
到了天子的倚重,于功成名就之后,也还是要激流勇退,还归草泽,回来同你们住在一
起。”
李白爽朗的笑声,使平阳受到感染,她笑嘻嘻地望着爹爹,很想顺便说出自己准备
带着弟弟返回东鲁的打算,但话到唇边,又忽然停住了。李白见女儿欲言又止,心中诧
异,追问道:
“孩子,你好像还有什么心事没有说出来,你不讲,爹爹心里纳闷,酒喝到口里,
也都变成苦的了。”
平阳见爹爹忽然皱起眉头,连忙岔开话题,将自己的心事掩饰起来,信口说道:
“呵!我是想告诉爹爹,刚才我拜托荀家婆婆,请老人家的儿子荀七叔辛苦一趟,
给县里的赞府常大人,还有韦冰叔叔、殷淑叔叔和近处的几位亲友送个信,告诉他们,
爹爹已经到家了。这时荀七叔也该回来了,我想去婆婆屋里看看。”
说到这里,平阳的心里又浮起另外的打算。她估计爹爹在家中不能过久地停留,钦
命紧迫,说不定日内就会有州里和县里的官员来催促上路。从南陵到长安,少说也有三
四千里,一路风霜劳苦不算,路费少说也得自备百金。她必须赶紧设法张罗,以免爹爹
在路上为难。
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床帐跟前,从手腕上退下两只玉镯,用手帕轻轻包好。她想等荀
七叔回来,再请他辛苦一趟,用这两只玉镯去典当百金,做爹爹远行的路费。
可是,当她捧着玉镯跑到门外,两只眼睛却忽然红了。她难过地解开手帕,细细地
端详着两只光彩的玉镯。这两只玉镯,异常可爱。光亮的镯身上,仿佛处处还都弥留着
母亲抚摸的手泽。镯上镶嵌的块块美玉,有的白如羊脂,有的红如玛瑙。特别奇异的是,
每只玉镯都是一条用赤金雕镂的盘龙,每只龙口中都衔着一颗通体碧绿的翡翠。很多时
候,她独自默默地抚摸着玉镯,依依地思念着母亲的遗容,用滴滴眼泪, |